派往西南的“监军”与“专办”,皆是殷曌一手提拔的心腹。临行前,她只撂下一句:“别让军事重地,成了朝堂博弈的修罗场。”
那厢,江临渊正为入主东宫,忙得脚不沾地。
虽名义上只是个侍君,可江家倾尽半族之力Cao办的排场,加上姜姒钦定的规格礼仪,明眼人都瞧得出来,这哪里是纳妾,分明是按着正君的名分在铺路。
殷曌对此倒是毫无波澜。自那日秦彻来寻她“谈心”后,她便心知肚明——这桩婚事已是板上钉钉。
秦彻来,无非是姜姒唱完白脸,他这个做丈夫的来替妻子,做爹爹的来给女儿送甜枣,姜姒与秦彻这对父母,一个唱白脸一个做红脸,这套把戏玩半辈子了,还是经久不衰。
既已随遇而安,她便懒得再去计较那些虚名。
然而,在看到那封来自西南的密信时,她彻底坐不住了。
信上说,姒晏清、姒砚辞、姒意阑三兄妹,已在王妃初微澜的安排下,开始相看人家。
信中还特意备注了一句:姒晏清从军中抽身回了王府,前几日还去参加了花街节。
信末解释:花街节,乃西南除旧迎新的民俗,未婚男女汇聚温泉河畔,以歌传情,互赠信物,若是看对了眼,便是私定终身的好时节。
殷曌捏着信笺的手指一寸寸收紧,她盯着那几行字,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“好。”一声。
“好。”两声。
“好!”第三声,已是咬牙切齿。
她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,扬声喝道:“传裴贞、崔令仪即刻进宫!”
一月之后,西南境内风声鹤唳。
上至达官显贵,下至商贾走卒,无人再敢登西南王府的门提半个“亲”字。
不仅仅是姒晏清,就连姒砚辞与姒意阑的婚事,也成了烫手的山芋,媒婆们避之不及,仿佛那王府门口贴的不是喜帖,是催命符。
只因但凡与西南王府交换过八字的人家,不出三日,必遭大祸。
做官的,谁家没有几笔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?行商的,哪家没有几桩偷税漏税的勾当?有些事,平日里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,一旦上了秤,一千斤都打不住。
多少自视甚高的门第,一夜之间被抄家下狱,昔日高朋满座,转眼门庭冷落。
世人皆惊,渐渐咂摸出了味儿来——这是西南王府得罪了哪位菩萨,竟引来如此雷霆手段的报复?
初微澜在王府里坐立难安,对着姒昭抱怨道:“这叫什么事?朝廷这是要在孩子们的婚事上敲山震虎吗?怕我们联姻壮大势力?如今倒好,只要是有意与我们议亲的人家,八字还没一撇呢,不出三日,保准锒铛入狱!瞧这事闹的,我都没脸出门见人了!”
姒昭端着茶杯,神色淡然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这哪里是朝廷的意思?分明是那位亲自下的绊子。
他抿了口茶,缓声安慰:“京里来了信,说是太女大婚,邀府中姊妹进京一聚。陛下的意思是,让砚辞和意阑去京城寻门亲事。”
初微澜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:“晏清也去?陛下不是一直不准他进京吗?”
姒昭放下茶杯,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:“他不去。你带着砚辞和意阑去吧,你也……许久不曾回京了。”
初微澜愣在原地,半晌,才怅然若失地低语:“是啊……许久不曾回京了。”
———
东宫深处,烛影摇红。
青桐在殷曌身后,熟练地拆着她繁复的束发,低声禀报着西南的动静,却眼尖地发现几根因Cao劳而生出的白发。
殷曌闭着眼,只偶尔应一声,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,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。
见主子今日心情尚可,青桐犹豫了片刻,还是试探着开了口:“殿下,青梧还在外头跪着呢,这都跪了一两个月了……今夜可要让他进来伺候您安寝?”
青桐与青梧,都是打小陪在殷曌身边的。只是青梧性子更活络,手也更巧些,无论是梳头还是按摩,总能更得殷曌的心意,故而也更得脸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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