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置归零之后，短的来得很快。

    第一次点名在次日中午。茶水间，三十秒含持，搅拌棒。门通透，别组两人在加热便当。苏冉报编号，把棒丢掉。陈白划一笔：点名剩余二。

    第二次在周四夜。库房十分钟，口训棒，确认空着，不更换。彭昊只看表，不碰她。缝外收线。十分钟到，她回化妆间补唇。点名剩余一。

    最后一次点名被留到周五下班点。工作群是许宁发的：化妆间。现在。展示牌。苏冉推门，门缝留着，牌面写：口述本季剩余配额，当面交还遥控。她说：“点名一，已到场。外出二。装置零。”遥控放进江澄掌心，滚轮还在最低，像一颗不会再被拧响的齿。许宁点头：“点名池清零。外出还在。”

    外出剩余两次。一次在周六客户酒局后的地库。商务车，窗帘半拉，十分钟，仅道具，避开后视镜。苏冉含玻璃棒前端，报编号三遍。许宁坐前排不回头。十分钟到，发丝乱着走回自己的车。外出剩余一。

    最后一次外出没有发生在车里。

    发生在年会装台结束的那天晚上，星焰一号厅后门。林衡拍照发牌：十分钟，含持，面向消防通道，正脸不对街。江澄到场计时。苏冉含住口训棒，听街对面有人叫车。十分钟到，棒退出，配额表归零。

    装置零。点名零。外出零。

    陈白把截图发进群：本季执行池清空。周一例会收柜。sr-07抽结束语。

    周日她没有被点名。她开了一场平常的播，说别闹，说下周年会见。弹幕问穿什么，她说浅色。下播后许宁私聊：结束语可能不是安慰。可能是把规则收进下一季的盒子里。先睡觉。

    周一，三楼。

    牌盒出柜，盒口只容一张。玻璃门通透。走廊有人特意走慢。林衡让她站到投影仪前：“抽。读。读完，编号是否保留，看牌面。”

    苏冉抽。牌薄，冷，像第一张破冰那样厚的质地却写着相反的方向。她翻开，看见标题两个字：结束语。

    下面还有行数。她还没有出声。林衡说：“等全员到齐。”门又响了两次，彭昊，周予，老周，阿石，米米。许宁站在她左手边，没有碰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投屏亮着空白。陈白把手停在键盘上，等她第一句。

    苏冉把牌拿稳，开始读。

    “本季协作结束。执行池归零。物资名称sr-07是否冻结，由结束语第三行决定——”

    她停顿。第三行的字比她预想的更短，短得像一门还没关严的缝。全场没有人提示她继续。继续必须是她自己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读第三行：

    “冻结至下季牌盒出柜日。出柜日前，抽检展示每月仍保留两次，不含使用，不含装置，口部仅限道具。出柜日由制作人通知，资源位仍先抽。”

    冻结。不是取消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。许宁的目光平，平得像早就知道结束语不会写成自由。林衡点头，示意她把最后两行读完。

    “收柜。标识保留，孔位封膜。封膜上写内部停用。人设对外不变。对内，sr-07作为冻结编号存在，直到下一次有人把盒口打开。”

    苏冉读完。投影打出：冻结中。陈白按下保存。江澄把钥匙转了一圈，锁扣咬合，声响轻，确凿。

    林衡说：“牌交回。可以坐下。坐下之后，你是苏冉。”

    她把结束语放进盒顶。坐下。椅面普通。身体空着。空着被规则允许到下一次出柜。许宁这才碰了碰她的腕骨，一下，像下播。

    玻璃门外有人看白板。白板上sr-07后面多了两个字：冻结。看的人点点头，离开，像看完一栏已经结案的预算。

    散会。苏冉进电梯。镜面里她仍能立刻成为冉冉。活动室那面标识朝里的板将要贴上停用封膜，孔还会在膜后面保持那道宽度，等下季第一张顶层牌。

    手机亮。不是编号。是许宁：今晚没有牌。你回家。回家两个字用主播的名字说。

    苏冉回：知道了。

    发送。电梯门开。大厅的灯很亮。她走出去，步距正常，正常得像一季已经结束——而结束语里那句“出柜日”正在更远的地方，薄薄地亮着，像江面上还没有被风吹散的一层光。